青山有幸埋忠骨
——松毛岭下“无祀会”八十余载守护红军英魂
连城是中央苏区的重要县份之一,是中央红军长征前东线最后一战——松毛岭战役的主战场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,仅11万人口的连城,就有1万余人参加了红军、游击队。1934年10月,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实施战略大转移,数以千计的连城子弟兵随军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。编入红十二军三十四师的连城独立团全部牺牲于湘江战役中。“红色特工”项与年、连城籍开国将军张南生、杨尚儒、张水发以及长征路上的“红医”江一真,都参加了长征。连城儿女以自己的英勇壮举为红军长征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。
值此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,中共连城县委宣传部、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、县融媒体中心联合开设“连城·长征印记”专栏。专栏将通过连城儿女的英雄事迹,再现那段血与火的峥嵘岁月,寄托对革命先烈的深切缅怀,激励全县干部群众弘扬伟大长征精神,在新的赶考之路上勇毅前行。
1934年9月26日至29日,闽西连城松毛岭硝烟漫布、血战连天。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战略转移,红九军团、中革军委直属红二十四师及地方武装参战的青壮年共约7000余名将士,扼守松毛岭天险,顽强阻击国民党四个师近3.5万人的重兵进攻。硝烟散尽,山河含悲,2000余名红军将士壮烈牺牲,永远长眠于松毛岭的青山翠谷之间。
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结束后,国民党军队留置八百余人的加强营,专门负责收敛、火化己方阵亡官兵遗体,妥善处置后事。然而,仓促开启战略大转移的红军部队无暇清扫战场、收殓忠骸,两千多名英烈的躯体,只能静静散落于松毛岭东侧温坊、黄沙、上莒等村落的荒山野岭之中,无人安葬。
山河无言,百姓有心。目睹满山忠骨曝于荒野,温坊村(今文坊村)村民满心悲恸、日夜难安。在敌军撤离后的第三天,心怀大义的项仲炳、项际申、项盛奇、项和兴、项华兴、项林养、项汝韶等十九位村民,不惧白色恐怖余威,自发组建无祀会。所谓“无祀”,是为无祠无祭、无名无籍的英烈立祀、守魂,为山河之间无人照拂的忠骨寻一方安息之地。十九位村民扛起锄头就地挖坑凿穴,默默将散落山野的红军烈士遗体逐一掩埋,以最朴素的善举,告慰最赤诚的革命忠魂。
仓促山野掩埋,终究难抵风雨侵蚀与野兽侵扰。彼时山林荒僻,山猪野狗频繁出没,屡屡刨开浅土墓穴,英烈残缺骨骸屡次外露,甚至被拖拽至村道院落之间,景象凄惨、令人心碎。不忍忠魂蒙尘、遗骸飘零,无祀会众人再次奔走号召,发动全村百姓出钱出力、同心接力,走遍松毛岭山野与村落周边,一点点捡拾散落零落的红军遗骨。村民们以畚箕、布袋仔细收纳忠骨,统一移送至村庄甲利垄、斧头乾两处高地,沿用闽西客家二次葬民俗,以陶制金盎、大水缸妥善盛放遗骨,深埋入土、规整墓地,为无名英烈筑起一方安稳归处。
为铭记视死如归的无名红军、永续缅怀革命先烈,无祀会成员与村中热心百姓商定,每年农历七月举行独具闽西乡土特色的庄重祭祀仪式——倒粥祭忠魂。每逢祭日,村民们精心烹制猪肉、鸭肉杂粮热粥,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米粥郑重挑至烈士墓前,焚香燃烛、肃穆行礼。乡亲们沿袭古礼,赶猪至墓前“插花”祭祀,以赤诚民俗,敬献满腔崇敬。
祭祀礼成,众人肃立诵读祭文,字字质朴、句句深情:愿英烈英灵长存、安息青山,愿先烈精神永垂不朽,佑一方山河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康,护乡梓疫病消散、岁岁安宁。诵罢祭文,众人将温热米粥尽数倾倒墓前,以乡土最虔诚的方式,祭奠无名忠魂、致敬不朽初心。
相传当年乡中孩童盛行温热疫病、接连夭折。自首场庄重祭祀之后,肆虐乡梓的疫病骤然平息。乡民感念英烈庇佑,更加敬畏舍生为民的红军将士。自此,七月中元、倒粥祀忠魂成为温坊村代代相传的民俗传统,无祀会年年如期祭祀、岁岁接续缅怀,直至文革破四旧时期方才中断。

图:“无祀会”旧址
岁月流转,山河换新。九十年代319国道硬化施工期间,温坊村(今文坊村)口曾挖出两三百个盛放遗骨的金盎,由于当时众人并不知晓其历史渊源,这批承载红军英烈遗骸的珍贵容器,被当作无主遗物处置,留下了一桩令人扼腕的历史憾事。
2010年9月,赣龙铁路复线工程开工,甲利垄、斧头乾等烈士安葬旧址再度发掘出大量英烈遗骨。消息传开后,曾亲身参与掩埋遗骸、亲历祭祀仪式的无祀会后人傅金英、黄金香两位老人,现场确认,这批散落地下的遗骨,正是当年血战松毛岭、长眠青山的无名红军将士。
为妥善安顿英烈忠骨、传承红色义举、赓续红色血脉,连城县保卫中央苏区战地遗址保护协会牵头统筹,整合散落各处的红军烈士遗骸,启动松毛岭无名烈士墓重建工程。2010年7月1日,松毛岭红军无名烈士墓正式动工;同年8月4日,协会组织工作人员、无祀会成员及后人举行隆重迁葬仪式,将百余瓮无名烈士遗骨庄重迁葬、归葬青山。2013年2月,松毛岭红军无名烈士墓全面竣工落成。

图:松毛岭无名烈士墓
八十余载风雨沧桑,松毛岭的松风从未停歇,岁岁年年诉说着忠魂大义。两千多名无名红军将士,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国、铺垫长征坦途;一代代温坊(今文坊)百姓,以淳朴初心接续守护、年年祭拜忠魂。
山河不负英烈,百姓不忘初心。松毛岭下这场跨越近百年的民间守护,是百姓对红军最深的感念,是乡土最纯粹的家国大义。青山巍巍埋忠骨,清风浩浩颂英魂。无名先烈虽无姓名镌刻史册,却永远扎根闽西大地、永驻百姓心间;代代乡民的赤诚坚守,让铁血忠魂终得安宁,让伟大的苏区精神、长征精神,在松毛岭青山绿水间生生不息、代代相传。
来源:中共连城县委宣传部、中共连城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、连城县红色文化研究工作办公室